“这就是中国的高中?”他对着翻译嘟囔了一句。
翻译还没来得及回答,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,他们举着手机,嘴里喊着“KD!KD!”,但很快,杜兰特就发现,那些手机镜头对准的不只是他。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挤到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瓶未开封的泸州老窖,杜兰特挑了挑眉,以为是要签名,结果男生用蹩脚的英语喊道:“KD,如果你能投进超远三分,这瓶酒就是你的!”
人群爆发出欢呼声。
杜兰特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,他喜欢这种直接。
他走向三分线,鞋底的红高粱碎壳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他起跳,出手,篮球划过一道高弧线,精准地穿过篮网,但就在球落地的瞬间,他感到脚下一滑——那些该死的高粱壳。
他摔倒了。
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,翻译的脸白了,随行人员的表情凝固了,那个举着泸州老窖的男生嘴巴张成了O型,所有人都知道,一个跟腱刚受过伤的超级巨星,在一所中国中学的水泥地上滑倒意味着什么。
杜兰特躺在地上,看着成都灰蓝色的天空,感到左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他想:“就这样了,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毁在了一所名字里有酒窖的中学里。”
但就在这时,他闻到了那股酒糟味,比刚才更浓烈,他转头,看见一个瘦小的男生——刚才举着酒瓶的那个——正把瓶盖拧开,把白酒往他脚踝上倒。
“你干什么!”翻译惊呼。
男生头也不抬:“酒精能活血化瘀,我们这儿崴脚都用这个。”
杜兰特眨了眨眼,他感到冰冷的液体渗入鞋袜,然后是男生有力的手指,精准地按压着他脚踝外侧的几个穴位,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。
“你学过?”杜兰特用气音问。
男生终于抬头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说:“我爷爷是泸州老窖的酿酒师,酿酒要踩曲,踩曲伤脚,所以他教了我这个。”
杜兰特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诞至极:NBA两届总决赛MVP,此刻躺在中国某所名字里带着白酒品牌的高中球场上,脚上淋着五十二度的浓香型白酒,被一个高中生的酿酒世家按摩手法救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杜兰特问。
“杨小川。”
“谢谢你,杨小川。”
杨小川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然后把那瓶已经倒掉半瓶的泸州老窖递给杜兰特:“现在可以签名了吗?签在酒瓶上。”
杜兰特坐起来,发现自己其实伤得不重,他接过酒瓶,拧紧瓶盖,用记号笔在玻璃瓶身上签下“Kevin Durant 35”,又加了一句:“To Yang Xiaochuan, the best trainer I ever met.”
三天后,杜兰特离开了泸州,他没去别的城市,直接飞回了美国。
一个月后,杨小川收到一个来自旧金山的包裹,里面是一双全新的KD13,鞋垫上写着:“下次去你们学校,我要穿防滑鞋。”鞋盒里还有一张职业运动医疗组的评估报告,上面写着:“脚踝无结构性损伤,恢复良好,附带说明:白酒疗法无效,但你的按摩手法确实专业,考虑过报考运动医学吗?”
杨小川把那双鞋放在书桌上,旁边是那个签了名的泸州老窖空瓶。
他的父亲——泸州老窖的一名老员工——推门进来,看见那瓶酒,皱了皱眉:“酒呢?”
“用了。”
“喝了?”
“倒了。”
“倒了?!”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那瓶酒几千块!”
杨小川耸耸肩,指了指脚上的新鞋:“值了。”
窗外,泸州的晨雾正从长江与沱江交汇处漫过来,带着熟悉的糟香,而在地球另一端的训练馆里,杜兰特正在练三分,他的移动小心翼翼,鞋底再没有一粒红高粱。
这场意外最终没有成为事故,只成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故事——一个超级巨星在一所名字里带着白酒品牌的高中里摔了一跤,被一个酿酒世家的高中生用半瓶好酒和一手家传按摩救了脚踝,然后签了个名,飞回了美国,留下一个中国男孩在下一次校队比赛里穿着KD13投进七个三分。
那天晚上,杨小川躺在床上想:如果当时没那堆高粱壳,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但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——意外,才是命运唯一的编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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